男子故意花20万买迪奥抵押车后直奔新疆,收车队追到现场后傻眼:认栽吧
“哥们儿,你这车,我们跟了三千多公里了。从江苏到这鬼地方,油钱都快赶上车价了,你让我们省点心,成不成?”
苍茫的戈壁滩上,风刮得跟刀子似的。三辆越野车,呈一个品字形,把那辆扎眼的白色迪奥车死死堵在中间。
带头的刀疤脸从车上跳下来,一脚踹在迪奥的车门上,“哐”的一声,在这空旷的野地里传出老远。
“下车!听见没?别逼我们动手!”
迪奥车里的人影一动不动,像是没听见。
刀疤脸旁边的小平头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:“强哥,这小子有点邪门。你说他一个大男人,开个女人的车,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啥?不会是……”
刀疤脸吐了口唾沫,啐在干燥的地面上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
“管他干啥的,车留下,人滚蛋,这是规矩。” 他又上前一步,手里的扳手“啪”地一声敲在车窗上,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“最后说一遍,下车!”
车门,终于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推开了。
01
一个月前,江苏,一个普普通通的午后。
二手车市场里人声鼎沸,空气中混杂着烟草、汗水和机油的味道。王建军就站在这片嘈杂的中央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个子不高,微微有点驼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脚上的运动鞋也开了胶,用万能胶勉强粘着。怎么看,他都跟这里那些油嘴滑舌的车贩子,还有那些来回逡巡、眼神挑剔的买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他的手里,攥着一张银行卡,手心因为紧张全是汗。卡里有二十万,是他半辈子的积蓄,还东拼西凑借了一部分。
“军子,你他妈是不是疯了?” 发小李强把他拉到角落,声音压得像做贼,“二十万,你买什么车不好,非要碰这玩意儿?抵押车,水多深你不知道?”
王建军低着头,眼神躲闪,只是闷闷地说:“我就要这辆。”
“为啥啊?” 李强急得直抓头发,“这车原车主欠了一屁股债,车被抵押给了小贷公司。你买回来,人家GPS一查,分分钟给你开走!你这二十万不就打水漂了?”
“我知道。” 王建"军的声音还是那么小。
“你知道你还买?你图啥?” 李强是真不明白,“你要是钱多烧得慌,你给我,我帮你花!你去买个正经的二手车,开着也踏实啊!这车……这车还是个女人开的迪奥,你一个大老爷们,开出去不嫌丢人?”
王建军的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把银行卡又攥紧了几分,像是怕被风吹走一样。
李强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,气不打一处来。王建军从小就是这样,性格闷,受了欺负也不吭声。小时候被人抢了游戏币,他就站在原地看着,回家也不跟大人说。长大了在厂里上班,师傅欺负他,让他干最累的活,拿最少的奖金,他也没半句怨言。
大家都说他是个老实人,但李强觉得,这不叫老实,这叫窝囊。
可就是这么个窝囊的人,今天却要做一件最不“老实”的事。
车贩子看他们聊完了,满脸堆笑地凑过来:“怎么样,兄弟,想好了?这车绝对值,你看这内饰,保养得多好,原车主是个大美女呢!”
王建军没理会他的吹嘘,只是抬起头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那辆白色的迪奥车。阳光下,车漆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哑着嗓子说:“刷卡吧。”
李强在旁边一跺脚,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:“你真是鬼迷心窍了!”
王建军没回头,他知道朋友是为他好。但他这辈子,就想为自己做一次主,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
他甚至没有检查车况,没有讨价还价,就那么直愣愣地,把二十万划了过去。
拿到车钥匙的那一刻,他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车贩子把一沓厚厚的“免责协议”塞给他,笑得合不拢嘴:“兄弟敞亮!以后有什么事,别说认识我啊!”
王建军没说话,默默地把那些纸塞进兜里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茉莉香,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他发动车子,发动机发出一阵平顺的轰鸣。李强还想说什么,他却一脚油门,把朋友的劝告和担忧,连同那个喧嚣的市场,都甩在了身后。
白色的小车汇入车流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毫不起眼。
没人知道,这滴水,将要流向何方。
02
“强哥,那小子动了!GPS信号开始移动了!”
一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,小平头兴奋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点喊道。
被称为强哥的刀疤脸,正光着膀子跟几个人打牌。他闻言,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摔,骂骂咧咧地走过来:“妈的,总算挪窝了。这孙子买车三天了,天天就停在那个破小区里,我还以为他要当摆设呢。”
屏幕上,代表着那辆白色迪奥的红点,正沿着一条高速公路的路线,一路向西。
“方向……是往西边去的。看这架势,是要出省啊。” 小平头挠了挠头,“强哥,你说这小子到底想干嘛?花二十万买个抵押车,就为了开着出远门旅游?”
刀疤脸凑近屏幕,眯着眼看了看路线,冷笑一声:“旅游?你见谁开个女人的车,一个人跑大西北旅游的?还专门挑我们这辆车买。”
他们这行,叫“收车队”,专门帮小贷公司处理这些抵押车。车卖出去的时候,GPS早就装好了,不止一个。买家前脚把车开走,他们后脚就能知道车在哪。
“这辆车,原车主是个女的,叫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 刀疤脸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林晓静。” 旁边一个负责技术的瘦高个提醒道,“因为赌博,欠了我们公司五十万,车抵押了。这车市价得三十多万,卖他二十万,已经算便宜了。”
“对,林晓静。” 刀疤脸一拍大腿,“这小子不会是那女的相好吧?想替她把车弄回来?”
小平头分析道:“不像啊,强哥。资料上显示,买车这人叫王建军,一个普通工厂的工人,跟那个林晓静八竿子打不着。而且要是想把车弄回来,直接还钱不就行了?干嘛走这步棋?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?”
“那你说他想干嘛?” 刀疤脸烦躁地摆摆手,“管他想干嘛,让他先跑两天,等他跑远了,跑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我们再动手。到时候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看他老不老实。”
“高!还是强哥你高!” 小平头立马送上马屁。
刀疤脸得意地笑了,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抽动,像一条蜈蚣在蠕动。他重新坐回牌桌,抓起牌,嘴里哼起了小曲。
在他看来,王建军就是网里的一条鱼,不管怎么蹦跶,最终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。
而此时,这条“鱼”,正开着车,行驶在通往未知的公路上。
王建军不太会开车,驾照拿了好几年,摸车的次数屈指可数。他开得很慢,很稳,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。
车窗外,城市的繁华在不断倒退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田野和村庄。
他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,想用声音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安静。电台里正放着一首老情歌,女歌手的声音温柔婉转,唱着离别和思念。
王建军默默地听着,眼神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了五年前。
那时候,他还在原来的工厂上班,每天穿着油腻腻的工服,在生产线上重复着枯燥的动作。日子就像那条传送带,一眼就能望到头。
直到她的出现。
她是新来的质检员,叫林晓静。人如其名,长得文文静静,皮肤很白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她不像厂里其他的女工,说话粗声大气,她总是细声细语的,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茉莉花香。
王建军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食堂。她端着餐盘,不知道坐哪里,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鬼使神差地,把自己对面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。他紧张得满头大汗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而她,只是微笑着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从那天起,王建军的世界里,仿佛照进了一束光。
03
“强哥,这小子不对劲!他上连霍高速了,这是要一路开到新疆去啊!”
三天后,小平头再次咋咋呼呼地冲进了办公室。
刀疤脸正在吃泡面,闻言差点被噎住。他一把推开泡面碗,凑到电脑前。
屏幕上的红点,已经越过了甘肃,正朝着新疆的方向坚定不移地移动着。
“妈的,他去新疆干什么?那里鸟不拉屎的!” 刀疤脸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他不会是想把车开到边境,拆了卖零件吧?”
技术员瘦高个推了推眼镜,说道:“有可能。新疆那边有很多专门做这个的,把车大卸八块,零件通过各种渠道卖出去,神不知鬼不觉。这辆迪奥,拆开了卖,也能值个十来万。”
“十来万?” 刀疤脸眼睛一瞪,“老子卖给他二十万,他拆了卖十来万?他脑子被驴踢了?”
“也可能是想把车开出国境线。” 小平头猜测道,“我听说有些车,到了那边,改头换面,就能当新车卖。”
“放屁!” 刀疤脸骂道,“这车手续全在我们这,他怎么卖?再说了,为了这十几万的差价,冒这么大风险,至于吗?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。几个人围着电脑,对着那个执着的红点,百思不得其解。
王建军的行为,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。
他们见过赖账的,见过东躲西藏的,也见过想把车藏起来的,但就是没见过像王建军这样,买了车二话不说,直接开着往几千公里外的无人区跑的。
这不符合逻辑,更不符合利益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 刀疤脸终于下了决心,“这小子太邪门,再让他跑下去,真出了国境线,咱们就抓瞎了。抄家伙,出发!我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”
一声令下,三辆越野车,六个壮汉,带着扳手、撬棍和GPS追踪器,连夜出发,沿着王建军的路线,呼啸而去。
一场横跨数千公里的追逐,就此展开。
而王建军,对身后的一切浑然不觉。
他已经开了三天三夜的车,除了加油和上厕所,几乎没有停歇。人已经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越往西开,人烟越是稀少。高速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,在无垠的戈壁上延伸,直通天际。
天是灰蒙蒙的,地是黄澄澄的,中间夹着他这辆孤独的白色小车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像是开向了世界末日。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的眼皮开始打架。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他又想起了林晓静。
他开始每天盼着在食堂见到她,会偷偷记住她喜欢吃什么菜。他会提前去,帮她把饭打好,放到她常坐的位置。她来了,看到热腾腾的饭菜,会对他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。
那个微笑,能让他开心一整天。
后来,他们渐渐熟了。她会跟他聊起自己的事。她说她家在很远的地方,一个人来这里打工很孤单。她说她喜欢看电影,喜欢听音乐,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。
王建军就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。他开始省吃俭用,攒钱买了两张电影票,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约她去看电影。
他记得那天,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电影演了什么,他一点印象都没有,他只记得,黑暗中,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,他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从电影院出来,她说:“建军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就因为这一句“好人”,王建军觉得,自己之前三十年的人生,都值了。
他开始幻想他们的未来,甚至偷偷去看过城里的新楼盘。他想,等他攒够了首付,就向她求婚。
他要给她一个家,一个温暖的,不再孤单的家。
04
“强哥!不对劲!GPS信号出问题了!”
越野车在荒凉的国道上飞驰,小平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。
刀疤脸正闭目养神,闻言猛地睁开眼,一把抢过小平头手里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的电子地图上,原本那个稳定移动的红点,此刻竟然一分为二,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信号源。一个还在沿着国道继续向西,另一个却拐进了一条岔路,朝着南边的戈壁深处去了。
两个信号,相隔十几公里,并且都在缓慢移动。
“妈的!” 刀疤脸骂了一声,“这小子发现我们的GPS了!”
“发现了?” 小平头一愣,“不可能吧?我们装的位置那么隐蔽,他一个普通工人,怎么可能找得到?”
“别把人当傻子!” 刀疤脸的脸色阴沉下来,“咱们这行,总会碰到几个自作聪明的。他肯定是找到了一个,拆下来扔到别处,想跟我们玩金蝉脱壳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追哪个?” 小平头没了主意,“万一追错了,让他跑了怎么办?”
刀疤脸冷笑一声,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。他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拐进岔路的信号点。
“先追这个近的。”
“啊?强哥,万一这个是假的呢?那个在国道上的才是真的,咱们这一耽搁……”
“耽搁?” 刀疤脸打断他,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,“你急什么?他以为拆了一个GPS就没事了?天真!那辆车上,老子装了三个!他能找到一个是他的本事,但他绝对想不到还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他跑不了,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,也跑不出老子的手掌心。”
他顿了顿,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说:“老子有的是时间。我倒想看看,他能给咱们耍出什么花样来。走,先去会会他扔出来的这个‘诱饵’。”
车队立刻调转方向,驶离了平坦的国道,颠簸着开上了通往戈壁的土路。
土路崎岖不平,越野车扬起漫天黄沙。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平板上的信号点显示,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。
几个人跳下车,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都愣住了。
这里是一片荒滩,零星有几户牧民的土房子。而那个闪烁的GPS信号,正附着在一头慢悠悠吃草的老黄牛身上。那个小小的黑色GPS盒子,被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缠在牛脖子上,随着黄牛的咀嚼一晃一晃的。
一阵狂风卷过,带着一股浓重的牛粪味。
车队的人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。
“噗嗤……”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刀疤脸的脸黑得像锅底,但他却没有发火。他走上前,一把从牛脖子上扯下那个GPS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“有点小聪明,可惜,用错了地方。”
他转身,把GPS狠狠地摔在地上,用脚碾得粉碎。
“调头!” 他冲着手下们吼道,“我倒要看看,他还能玩出什么把戏!”
几辆越野车在原地粗暴地掉了个头,重新朝着国道方向冲去,留下一脸茫然的老黄牛,和一地破碎的塑料壳。
05
重新回到国道上,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小平头和其他几个手下,脸上都挂不住了。被一头牛耍了半天,这事说出去都丢人。
“强哥,等抓到那小子,非得让他把咱们的油钱给报了!还得让他跪在地上学牛叫!” 小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。
“光学牛叫怎么够?” 旁边的人接话,“得让他把那牛粪吃了!妈的,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!”
“抓到了先打断他一条腿!看他还怎么跑!”
车里充斥着各种狠话,所有人都把这笔账算在了王建军头上。被戏耍的羞辱感,已经远远超过了丢车的经济损失。
刀疤脸一言不发,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。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腮帮子咬得紧紧的。
之前的戏谑和从容已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阴狠。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。王建军那个在他看来连正眼瞧一下都不配的窝囊废,竟然敢在他面前耍花招。
这已经不是一单生意了,这是面子问题。
第二个GPS信号一直很稳定,始终在国道上向西移动。他们憋着一股劲,油门踩到底,疯狂追赶。
两个小时后,天色渐晚,残阳如血。
“强哥,就在前面!信号停了!” 小平头指着平板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前方不远处,是一片巨大的风力发电场。无数白色的风车,像沉默的巨人一样,矗立在广袤的戈壁滩上,巨大的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,发出沉闷的呼啸声。
在那片风车林下方的空地上,一辆白色的迪奥车,正静静地停着。
“总算逮到你了!”
三辆越野车呈合围之势,一个漂亮的甩尾,掀起滚滚烟尘,将那辆迪奥车死死地堵在了中间。
车门“哐哐哐”地被推开,刀疤脸带着五个手下跳了下来,手里都拎着家伙。
“下车!” 刀疤脸用手里的钢管指着迪奥车,扯着嗓子大吼,“别他妈跑了,都是无用功!再装神弄鬼,老子把你连人带车都砸烂!”
回应他的,只有风车转动的呼啸声。
迪奥车里没有任何动静,仿佛是一辆空车。
“还跟老子装死?” 刀疤脸怒火中烧,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。他已经想好了,不管车里的人是谁,先拖出来暴打一顿再说。
他走到驾驶座旁边,猛地一拉车门,车门没锁。
然而,当他和其他人看清车后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茫然,手里的家伙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也毫无知觉。
刀疤脸张着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许久,他才缓缓地转过身,脸色惨白如纸,失魂落魄地对身后已经傻掉的手下们说了一句。
“认栽吧。”
06
风声呜咽,像是谁在低声哭泣。
刀疤脸和他的一众手下,就这么呆立在白色的迪奥车旁,像是被戈壁的风沙凝固成了雕像。
让他们如遭雷击的,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陷阱,也不是什么诡异的机关。
在那辆迪奥车的正后方,原本空旷的沙土地上,竟摆放着一个由几十个相框组成的,小小的方形阵列。
每一个相框里,都是同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。
她笑得灿烂,背景是春天的花海;她俏皮地眨着眼,身后是城市的霓虹;她安静地看书,阳光洒在她的侧脸……一张张照片,记录了一个鲜活生命的无数个美好瞬间。
而在照片方阵的正中央,是一个稍大一些的黑白遗像。照片上的女人,正是林晓静。
遗像前,摆着一束已经有些风干的白色茉莉花,旁边还有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盒。
整个场面,赫然是一个简单到有些寒酸,却又庄重无比的……祭坛。
这辆他们追逐了三千多公里的抵押车,根本不是什么赃物,而是一辆移动的灵车。王建军不是逃犯,他是一个送葬人。
一股寒意从刀疤脸的脚底板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这寒意无关温度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。他做这行这么多年,见过赖账的,见过跑路的,见过穷凶极恶的,却从未见过如此悲壮的“收车”现场。
小平头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却怎么也点不着火。他喃喃自语:“疯子……真是个疯子……”
刀疤脸没有理会他,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缓缓绕到驾驶座旁。车门开着,座椅上,静静地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他伸出手,那只平时拎着钢管稳如泰山的手,此刻却有些发抖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纸。
信是王建军写的。
“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走了。请不要找我,因为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照片上的女人,叫林晓静,是我的未婚妻。我们原本打算去年就结婚,婚房的钥匙我都拿到了。”
“她很善良,也很单纯,就是因为太单纯,才会被你们老板那样的畜生盯上。他们设下圈套,引诱她赌博,先让她赢,再让她输。雪球越滚越大,从几万到几十万。她不敢告诉我,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,直到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。当我发现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她留下一封遗书,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回到她的家乡新疆,再看一次戈壁滩上的日落和风车。”
“这辆迪奥车,是她最喜欢的。我凑钱把它‘买’回来,不是为了占有,只是想完成她的遗愿。开着她的车,带着她的骨灰,走完她最后想走的路。”
“我知道车上有GPS,我也知道你们会追来。我把车和她的纪念地留在这里,就是想让你们看看,你们追讨的,不仅仅是一辆车,更是一条被你们逼上绝路的人命!”
“至于我,我会去自首,把我这几个月搜集到的,关于你们公司放高利贷、设局诈骗的所有证据,全部交给警察。车,就当是我付给你们的‘运费’。如果你们还有一丝人性,请不要打扰她的安宁。”
信纸的最后,是一行被泪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字:
“对不起,晓静,我来晚了。”
07
信纸从刀疤脸的手中飘然滑落,掉在黄沙之上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剩下风车叶片切割空气发出的巨大轰鸣。
曾经的嚣张、愤怒、被戏耍的羞辱感,在这一刻,都化为了乌有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荒谬和悲凉。
他们,一群自以为是的猎人,追逐了三千多公里,最后发现,他们的“猎物”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对手。他们只是一个计划中的棋子,一段悲伤故事里的收尾人。
小平头捡起信,和其他人凑在一起,默默地传看着。车里那些“打断腿”、“学牛叫”的狠话,此刻听起来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,抽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一个平时最凶悍的壮汉,此刻却红了眼圈,他转过身去,不想让人看到他的失态。
他们都是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滚的人,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,为的不过是碎银几两。他们可以凶狠,可以无赖,但他们心中并非没有一杆秤。他们知道什么是恶,而眼前的一切,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认知的“讨债”范畴,这是一桩血淋淋的“吃人”惨剧。
刀疤脸缓缓地蹲下身,他看着林晓静的遗像,那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,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出社会的时候,也曾意气风发,也曾有过心爱的姑娘。只是后来在这浑浊的世道里,一步走错,步步走错,渐渐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模样。
他有多久,没有像这样静下心来,审视自己的人生了?
“强哥……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 小平头声音沙哑地问。车,是公司的财产,他们必须得开回去。可是……就这么当着人家的“灵堂”,把“灵车”开走?
这事,太不是人干的。
刀告脸沉默了很久,久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下,整个戈壁滩被笼罩在一片深邃的蓝色之中。
他终于站起身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。
“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,还有我们自己车上的,全部格式化。” 他低沉地说道。
“啊?”
“别他妈废话,照做!” 刀疤脸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手下们虽然不解,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。
做完这一切后,刀疤脸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老年机,换上了一张新的电话卡。他走到远处,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,他压低了嗓音,对着话筒只说了几句话: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我要举报一个犯罪团伙,非法放贷、暴力催收、开设赌场……他们的老巢在江苏市XX区XX大厦18楼,服务器和账本藏在……”
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,以及王建军信里提到的线索,全部匿名举报了出去。
挂掉电话,他将电话卡掰断,连同手机一起,远远地扔进了戈壁深处的黑暗里。
“我们走。” 他对还在发愣的手下们说。
“那……那车呢?” 小平头指着那辆白色的迪奥。
“让它在这里,陪着她吧。”
刀疤脸说完,头也不回地上了自己的车。其他人默默地跟上。
三辆越野车发动,没有开大灯,悄无声息地,像三头受伤的野兽,缓缓地离开了这片让它们良心备受谴责的是非之地。
08
第二天清晨,新疆某市的公安局大厅里。
王建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走到了值班窗口前。他一夜没睡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同志,我要报案,也要自首。”
他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柜台上。
接待他的民警起初以为这又是一起普通的经济纠纷,但当他打开文件夹,看到里面那一沓沓触目惊心的资料时,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。
文件夹里,有详细的银行流水,有高利贷公司的非法合同复印件,有被言语威胁的电话录音整理稿,甚至还有几个其他受害者的匿名证词。
这些证据,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,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以小贷公司为伪装,实则从事非法放贷和赌博陷阱的犯罪集团。
而王建军,也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“骗购”抵押车的全部过程,以及他将车开到新疆戈壁,为未婚妻完成遗愿的始末。
整个公安局都被这个案子惊动了。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个案,而是一起性质恶劣的,跨省的有组织犯罪。
警方立刻成立了专案组。
就在专案组紧锣密鼓地研究案情,准备制定抓捕计划的时候,一封来自江苏警方的协查通报发了过来。
原来,就在昨天夜里,江苏警方接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匿名举报电话。举报人对该犯罪集团的内部结构、核心人员、甚至是隐藏罪证的密室位置都了如指掌。
两边的线索一对照,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犯罪网络,瞬间清晰地暴露在了警方的视线之中。
一张天罗地网,在苏新两地警方的联动下,悄然张开。
09
三天后的一个凌晨,行动开始了。
数十名特警如神兵天降,突袭了位于江苏市中心那座写字楼里的“小贷公司”。公司的老板,也就是刀疤脸口中的幕后黑手,还在办公室里做着发财的美梦,就被冰冷的手铐铐住。
根据匿名举报提供的精确位置,警方在办公室的暗格里,成功起获了公司的核心服务器和所有涉案的账本。
与此同时,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数个地下赌场也被一举端掉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打手、巧舌如簧的骗子,在法律的铁拳面前,一个个束手就擒。
整个犯罪集团,从头目到马仔,无一漏网。
这起代号“利剑”的行动,以雷霆万钧之势,摧毁了一个盘踞多年、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毒瘤。
消息传出,大快人心。
刀疤脸和他的一众手下,作为催收环节的一员,也被警方传唤调查。
在审讯室里,刀疤脸异常配合,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。当警察问及那辆白色迪奥车的下落时,他只说车在路上出了故障,被他们遗弃了。
他隐瞒了王建军的故事,也隐瞒了戈壁滩上那个小小的祭坛。他觉得,那是他唯一能为那对苦命鸳鸯做的事。
由于他的团伙并未直接参与核心的诈骗和设赌行为,且有匿名的重大立功表现,最终,他们仅以寻衅滋事罪被处以了较轻的行政处罚。
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,阳光正好。刀疤脸抬头看天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招呼着几个手下,找了个路边摊,没有喝酒,只点了最简单的蛋炒饭。
“以后,这行咱们不干了。” 他说,“我打算回老家,开个小修车铺,凭手艺吃饭。你们也各自找个正经事做吧。”
几个手下默默点头。那趟三千公里的戈壁之行,像一场灵魂的洗礼,让他们明白了,有些钱,是不能赚的。
10
法庭上,庄严肃穆。
犯罪集团的头目因多项罪名并罚,被判处了无期徒刑,其余成员也分别获刑。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
而对于王建军,法庭的判决充满了人性的温度。
鉴于他的行为事出有因,并未造成实际的财产损失,反而为捣毁整个犯罪集团提供了关键证据和线索,属于有重大立功表现。最终,法庭以诈骗罪(未遂)判处他有期徒刑一年,缓刑两年。
当法官宣判他可以当庭释放时,旁听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许多被那个集团坑害过的家庭,都自发地前来为他声援。
媒体也报道了这个故事,王建军没有被称为“骗子”,而是被冠以“痴情硬汉”、“戈壁送葬人”的称号。他用一种近乎悲壮的、堂吉诃德式的方式,以一己之力,为爱人讨回了公道,也为社会铲除了一颗毒瘤。
半年后,戈壁滩上。
当初停放迪奥车的地方,立起了一块小小的墓碑。上面没有刻字,只贴了一张林晓静笑得最开心的照片。
那辆白色的迪奥车,最终被警方找到,经过一系列法律程序后,作为王建军的合法财产,归还给了他。
此刻,王建军正靠在车边,看着远方的风车。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眼神躲闪的男人。经历过这一切,他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,脊梁也挺得笔直。
他为晓静报了仇,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。
一阵风吹来,带来了远方青草的气息。王建军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白色的茉莉花,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。
“晓静,我们回家了。”
他拉开车门,发动了车子。白色的迪奥,载着一个男人的新生和一份永恒的爱,缓缓驶离了这片见证了死亡与希望的戈壁,朝着日出的方向,平稳地开去。
前路漫漫,但阳光普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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